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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小 老 頭 兒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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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事態并沒有朝著小老頭兒所期待的方向發展。雖然公安機關還無力拿出證據,可人們的嘴卻是自由的,他們不斷地在想像,在夸大,在充實,傳言也隨之變得越來越豐富、越來越逼真、越來越精彩。到了后來,趙老師也成了小老頭兒的“情人”,送小老頭兒回家的警車也成了公安機關拘留審訊他的物證!

    謠言,就如同田間的雜草一樣,其生命力是極強的!它只要尋到一孔空間,搶到一絲養分,便會肆無忌憚地生長、繁殖、蔓延,如任其發展下去,最終它就將成為田間名正言順的主宰。多少荒誕不經的謠言就這樣成為了“真理”!

    頃刻間,小老頭兒成了農科所里最骯臟的人,凡世間齷齪不堪的事似乎在其身上都可以尋著影子。人們都躲著他,像懼怕艾滋病那般“懼怕”他,連小老頭兒為之打開水時他們都常常硬梆梆地來句“走,咱們自己打水去,喝著干凈!”仿佛小老頭兒打的開水里也摻進了某種不干凈的成分似的。

    這是那些有“志氣”的,而像李所長那樣既想干凈又不想跑腿的人,便在小老頭兒前來送水的時候盡量找張報紙或者能夠把臉遮住的東西,以求眼不見為凈。

    現在,所里的一切人都覺得自己要比小老頭兒干凈得多,不僅僅在身上!

    如果現在有人問小老頭兒什么滋味最難受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說:“等待!”等啊等,盼啊盼,小老頭兒比在試驗站盼試驗期時還要望眼欲穿,他巴望著公安局能夠早日破案,領導能夠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哪怕只一句“小老頭兒沒拿錢夾里的錢”就足夠了。然而,就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奢望。他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日日夜夜提心吊膽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這簡直比判死刑還難受,死刑知道了結果,痛苦一陣也就無所謂了,而無休止的等待卻始終攪得人心緒不寧,惶惶不可終日!

    僅幾天功夫,他又蒼老了許多,耳朵上的白發乘機擴大著根據地,對頭頂形成了合圍之勢;圓圓的臉龐也失去了往日的輪廓,上面雖然還是圓的,可下面已成了錐形,腮處還塌下去兩個深坑;只有那雙眼睛恍然大了許多,可已沒了往日的神采。

    現實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了,可他早已把心存的希望貯存進腦海中,仿佛如今人們議論的已不再是自個兒了,而是別的什么人。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溫著那早已逝去的舊夢……

    結果終于出來了!

    這天一早,小老頭兒便瞅見秘書小吳在布告欄上貼了一張大白紙。開始他沒在意,以為又是開什么會的通知,可沒多久,那里的人就越聚越多,人們一邊觀看一邊向他這邊張望指點,許多看后從他身旁經過的年輕人沖他擠眉弄眼地打著口哨,人們多少天來第一次沖他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可那笑很奇怪,小老頭兒見了脊梁骨直發麻。他預感到那張紙同自個兒有關,想看又不敢去,徘徊了許久,等人少了些,才鼓足勇氣走上前去。

    人們見他來到時,都前所未有地十分自覺地給他讓了條道。有個知道他不識字的“好心人”扯著嗓子為他讀到:

    布告

    鑒于廣大群眾的強烈要求,報經上級主管部門批準,從即日起撤消小老頭兒同志的“先進工作者”稱號。

    為挽回影響,教育本人,茲決定:

    1.取消其獎勵的一級工資。

    2.收回獎金。

    3.停辦其城市戶口。

    此布

    所長辦公室

    1990年8月19日

    天漸漸黑了下來,布告欄下早已空空如也,惟有小老頭兒一人孤零零地佇立著,像木雕石刻一般……

    領導在傾聽著群眾的呼聲,群眾又在遵從領導的意愿,多么默契的配合啊!但這兩種合作并非是同步的,人們的嘴也并不為對小老頭兒處理的結束而結束,相反,為被小老頭兒“糟蹋”的升級指標而耿耿于懷的人們,大有“宜將剩勇追窮寇”之勢。

    發工資了,小老頭兒不僅沒有領到一分錢,反倒欠了上千元的公款。“待國夫人”今天的態度格外好,不厭其煩、喋喋不休地掰著手指頭發著高得有些刺耳的音量給小老頭兒——更像是給大伙兒算計著:“你請了一天假按規定扣3.5元的工資,還要追扣前幾個月你當“先進”的那級工資,還有1000塊錢的獎金——雖然你把他捐給幼兒園了,但那是發給你的,所以還要從你工資中扣回來……最后,她“寬宏大量“地宣布:“現在把你這個月的工資全都扣掉還欠所里935塊8毛6!算了,如果現在交不上就下個月再扣吧!”

    小老頭兒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那只受傷的胳膊也不那么抖了,眼睛直呆呆地盯著“待國夫人”那只似曾相識的公文包……

<!--中间广告位置-->   從此,小老頭兒絕少與人說話,有時嘴里不知喃喃些啥,晚上偶爾睡著了也常常被噩夢驚醒,經常深更半夜獨自坐在床上發呆。

    這一切,女兒小梅都看在了眼里。她多么留戀城里的學習生活呀!可她隱約感到,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最終可能連這個相依為命的父親也將失去!她不敢再想,決心服從爸爸的意愿,回鄉下去。再怎么樣,總比沒有爸爸強啊!

    “回去——回老家去——”小老頭兒的嘴里喃喃著,昏暗的眸子閃出一絲亮光,隨之變得更加昏暗:“怎么回?拿什么回去?‘先進’沒了!戶口沒了!連老婆也沒有了!還拉了一屁股饑荒!俺回去怎么向爹娘和鄉親們交代?當初俺是帶著一個清清白白的身子風風光光地進了城;今兒個,卻要兜著一個臭流氓、詐騙犯的骯臟身子回去,這叫俺咋有臉去見父老鄉親們呀?俺對不住鄉親們,給他們丟了臉啊!”小老頭兒聲嘶力竭地頓足捶胸。

    “爸,您別這樣!”小梅再也忍不住了,撲進父親的懷中,父女倆抱頭失聲痛哭……

    漸漸地,小老頭兒似乎恢復了平靜。星期天到了,他又上街了,依舊是徒步,所不同的是沒了先前那種東張西望的新鮮感和自豪感。他先給兩個孩子各買了一套新衣裳,又趕到郵局將余下的錢統統掏了出來——這是他幾十年來含辛茹苦積攢下來準備日后孝敬翠蘭臥病在床的老娘的,想了會兒,哆哆嗦嗦地從中抽出了幾張,又想了想,又抽出兩張,才哆哆嗦嗦地將余下的錢遞給了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郵局職員,求爺爺、告奶奶地請人家幫著填好匯款單,然后像完成了一件空前絕后的歷史使命似地長長地抒了一口氣,有一種負重者長途跋涉終至目的地的松快感。

    晚上,小老頭兒又是一夜未眠。

    早起,紅著眼的他把小梅小海叫到了身旁,將臉扭向一邊,說:“俺今天想去看看你們的娘,你們要看好家,餓了就買點啥,錢就放在抽屜里。小梅啊,你是當姐姐的,要照看好弟弟。有什么事不要著急,還有公家呢。現在爹是公家的人了,有事公家是不會不管的!還有小海,要聽姐姐的話,別調皮!”

    小梅小海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沉默片刻,小老頭兒又說:“小梅呀,再教爹識幾個字吧!”

    小梅見上課時間快到了,本想改天再教,可又一想,爸爸今天是少有的好興致,怎么能讓他失望呢?”便問:“學什么字呢?”

    “嗯——‘安葬’咋個寫法?”

    小梅噗哧一聲樂了“您問的是‘安裝’吧?是‘裝’,不念‘臟’!”

    “就是——”小老頭兒略一遲疑:“嗨,管他什么‘葬’呢,是‘葬’就行!”

    “還有呢?”

    “費!”

    “什么‘費’?”

    “大概就是學費的‘費’吧!”

    小梅又照寫了。“爸爸,等回來再學吧,我們要遲到啦!”

    “哪……”小老頭兒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張白紙,遞給小梅,說“你寫上俺要回鄉下去!”

    “寫它干啥?”小梅不解的問。

    “俺有用!”

    小梅想再問問有啥用,可抬頭瞧見爸爸那雙發紅的眼睛,又咽了回去,照實寫了。想想,又問:“爸,您啥時回來?”

    “回來?呃、呃,你們趕緊上學吧,要遲到了!”小老頭兒閃爍其辭。

    “那——我們走了!”

    小老頭兒怔怔地望著走出門的一雙兒女,突然又叫道:“小梅小海!”

    孩子們不解地回過頭來。

    小老頭兒上前幾步扯扯小梅的衣角,又抱起小海親了幾口,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爸,瞧您!”小梅背過身,眼也紅了。

    “爹,咱們是男子漢大丈夫,不哭!”小海今天穿上新衣服格外高興,想趕緊到學校給同學們瞧瞧。

    “好了,你們快走吧!”小老頭兒擦著眼淚,望著兒女遠去的背影,戀戀不舍地叮囑道:“下課就回家,別貪玩!”

    “噯——”姐弟倆齊聲應著,回頭招招手,向前跑去。

    小老頭兒踉踉蹌蹌地向前追了幾步,扶著籬笆佇立著……

    【待續】

    2004年3月26日整理于烏魯木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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