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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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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莫大于心死”,心一旦死了,是無論如何也救不活的;人的內心一旦只剩下了仇恨,就沒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了。老話里總是勸人要行善積德,善惡有報,一點都不錯。你種下什么就會收獲什么,你怎樣對待別人,別人也會怎樣對待你。要想得到幸福,必先給予幸福才行。

    桂英變了,她成了天底下最壞的女人。

    有一天,桂芹來到桂芝家咳聲嘆氣。

    “你二姐太能胡造了。她一天能花出三百塊錢去。....你別不信,她真是這樣的。你說現在本來都沒錢,下崗的下崗、失業的失業,不定哪天吃飯都成問題。她還這么瞎花錢。”

    桂芹最心疼錢,她自己從來都是一分錢掰兩半花的。無奈她是兄弟姐妹中最窮、負擔最重的人。她結婚時一無所有,而到現在,她不但把兩個兒子養大了,還把自己的家置辦得象模象樣,別人家有的東西,她家也都有了。看著她那兩個高高壯壯的兒子,再看看桂芹的一臉皺紋,你沒法不對她產生敬意。什么是母親,什么是女人,桂芹才是最好的女人。老實、本分、兢兢業業,永遠為自己的家勞心費力、忙忙活活。

    “她怎么花出那么多錢的?她都買什么了?”桂芝堯有興趣地問道。

    “凈是些沒有用又死貴死貴的東西。她好象跟錢有仇似的。照這么花下去,她的那點家底兒不出一個月就得一分不剩。”

    “是嗎?”桂芝狐疑著。她清楚桂英原來是多么會過日子的。她懷小薇時饞水果吃,一打聽橘子的價錢是八毛一斤,她硬是咽了咽口水走開了。她雖不象大姐那樣過分節省,但從不亂花一分錢。這是窮人家孩子共有的特點。

    “她買那些東西干什么用呀?”

    “她根本就不用,到處亂扔,誰要就給誰。好象她是百萬富翁似的。”

    桂芝隨后去桂英家探看。只見那個家整個成了一座豬圈,比起母親來,絕對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盆朝天、碗朝地,衣服鞋襪東一堆、西一片。一走進門,你就會覺得無從下腳又眼花撩亂,好象這間屋子里剛剛鬧過兵災,要不就被人抄了家或被小偷洗劫過。

    桂芝什么話也沒有說就開始打掃房間。桂英懶洋洋地瞥了一眼說:“管它干啥,就那么扔著吧。”

    桂芝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桂英曾經是個多么有心勁的人哪。她自從參加工作接觸社會以后,就知道女人最不該有的缺點就是邋遢。她拼命想改變自己的家,從早到晚地干,還一心要把桂芝改造成一個淑女。她剛結婚時,總是把家里打掃得一塵不染,隔不上幾天就要搬動一次家具以增加新鮮感。可后來她就越來越不行了,從過日子變成了混日子,到最后連混日子的心都沒有了,一心要出家當尼姑去。究竟誰該死呢?

    “姐,咱倆去買菜吧。”干完了活,桂芝說。

    “不去。”桂英窩在床上,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我剛才看了,你們家什么菜都沒有。不去買,吃什么呀?”

    “我管那些呢。”桂英轉身躺了下去,再不肯出聲。

    還說什么呢?什么話也不能說,也不必說。桂芝默默地退了出來。

    桂芝臨走帶走了姐姐家的一包臟衣服。她足足用了半天的功夫來洗衣服。將洗好的床單、被單晾到桿子上,她才發現,床單、被單都被剪掉了很多角,根本就不能再用了。桂芝好不心疼又生氣。她把洗好的衣服送還桂英時,發起了火。

    “你真能敗家!這好好的東西干嗎給剪壞了?”

    “壞就壞了唄。”桂英懶洋洋地應道。

    “哪有你這樣過日子的?”

    “你少提過日子。”桂英的聲音忽然提高了。“瞅瞅這個破家吧,還過日子呢,我恨不得一把火把它點著!”說著說著,淚珠就成串地從桂英深陷的眼窩里撲簌簌落下。

    桂芝的眼睛也潮濕了。姐姐結婚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里,她何嘗有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哪一日、哪一時不是在憋憋屈屈地生悶氣呀。胡增謙那個混蛋,把一個好端端的女人活活氣成了精神病,不僅如此,他還要虐待她、毒打她。世上怎么就會有這樣禽獸不如的人呢?

    “你可以不過日子了,可小薇怎么辦哪?”桂芝抹著眼淚說。

    “她投生在這個家里,只好自認倒霉吧。”說罷,桂英就趴到床上,大著嗓門地嚎啕起來。

    桂芝走上前去拍撫桂英,不想卻被桂英一抬手甩開了。

    “你走。我不愿意看到你,我煩透你們了。”

    看桂英一直哭個不停,桂芝想,讓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心情也許會好過一些。她于是退了出來。在樓下碰上放學回來的小薇,她把小薇帶回自己家里。

    小薇已經上中學了,長的挺漂亮的,但一雙眼睛看人總是躲躲閃閃的,透著一份自卑和恐懼。

    “你媽和你爸還打不打仗了?”在飯桌上,桂芝問。

    “不打了吧,不過我也不清楚。反正當著我的面,他倆倒不打。”小薇吞吞吐吐地說。

    “看看吧,胡增謙那個人是絕對不會改好的。”桂芝忿忿地說。

    “他倆就是誰都不跟誰說話。”小薇說。

    “是嗎?這就走到窮途末路了。兩口子不怕打,最怕的是不說話。”

    “他倆從來都不說話,以前也是這樣。”小薇又說。

    “這叫過的什么日子?”桂芝氣得直摔筷子。“看看我和我老公,在一起說不完、嘮不夠,成天有說有笑的,再看看他們倆,真是......你媽以前是個多愛說話的人哪。”桂芝感慨地搖著頭。

    “老姨,其實我媽可壞了。”小薇說。

    “什么,你媽壞?”桂芝瞪圓了眼睛,一臉驚奇。

    “我媽總買燒雞、火腿、香蕉、荔枝什么的,啥貴她買啥,然后我們倆一起吃,吃剩下的,我說給我爸留著吧,我媽卻全給扔了。凡是好吃的東西,我爸連影子都見不著。還有她總不洗衣服、不做飯,我爸不在家,她可精神了,我爸一回來她就裝病。我爸下班回來還得自己做飯。”

    “噗----”桂芝忍不住笑了出來,噴了一桌子飯粒,笑得渾身打顫。“這才叫腳上的泡自己走的呢。你爸這種人早就該遭報應了。哈哈哈......我說,你媽能不能往你爸的飯碗里吐唾沫?”

    “沒準......你還笑!”

    “你媽終于活明白了。哈哈哈......”桂芝一迭連聲地笑個不停。

    十六、

    桂英家里有限的那點積蓄,真如桂芹所說只夠胡花一個月的。桂英沒過多久就沒錢花了。存折一個都沒有了,她又寧死不肯向胡增謙開口。于是她把家里能賣上幾個錢的東西都賣了。

    天冷了,該添加衣服了,胡增謙打開衣柜一看,里面空無一物,別說毛衣、毛褲、棉襖、棉褲,連雙襪子都沒有。他顧不上發火,急忙跑到地攤上給每人買了一套冬衣。

    這時,胡增謙才發現自己家里真是家徒四壁了,除了他買來的衣服和每人身上的衣服之外,只剩下三套被褥。桂英徜若不怕會凍死,連被褥都會賣了的。

    桂英總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樣子,問她什么事都<!--中间广告位置-->問不明白,打她也已經打累了、打夠了。胡增謙發現自己陷進了泥沼里。兩年多了,他沒吃著一頓現成飯,甭管干活多累,回家來總是鍋冷灶涼,連暖水瓶都空空的,真是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家不象家,日子不象日子。他本來就瘦得象猴子,這兩年來更不象個人了,胡子拉碴、邋里邋遢,整個兒一流浪漢。哼,怪誰呢?桂芝說的好,腳上的泡是自己走的。誰也不怪,只怪他自己。他若果真是個聰明人,又怎么會不懂得“家合萬事興”的道理呢?

    胡增謙又翻找一下存折本,他又發現家里已是一個子兒都不剩了,連他自己私藏的一個寫有他的名字的存折也被桂英不知什么時候翻出來給花光了。

    “這倒好,這才叫干凈呢。”胡增謙被氣樂了。

    看桂英平常迷迷糊糊,說犯糊涂就犯糊涂的樣子,他以為桂英一定是從不出門的,卻不想她不言不語地把家財都散盡了。

    “你把錢花到哪兒去了?說!”胡增謙吼道。他平生第一次為了一個正確的理由來發脾氣。

    桂英又開始嘟嘟囔囔、比比劃劃。她知道逃不過一頓毒打,所以索性毫不在乎了。

    “你是不是把錢藏起來了?你趕緊拿出來就沒事!”

    看著那兇神惡煞的死魚眼睛,桂英心底里涌上來說不盡的仇恨。她本來還等著挨打呢,可這會兒她省悟過來,干嗎要等著他來打自己呢,難道挨他的打還挨的不夠多?她不再比劃了,而是站起身來一步步往房門口挪,一等挪到門口,她就猛地打開門沖了出去。

    胡增謙沒想到桂英會來這一手,他想去抓她已來不及,他急忙走到窗前向樓下望。只見桂英向著離家不遠的河沿邊跑去了。

    “去死吧。死了才好呢。”他惡狠狠地咒道。

    桂英在河沿邊站了很久很久。對著尚未結冰的河水,她傷心至極地哭啊、哭啊。“....媽....早知道我的命是這么苦,你干嗎要把我生下來呀......你要是在天有靈,就給我指條道,讓我找你去吧......我實在不愿留在這里了......”

    不知道老天聽到一個絕望的女人的哭泣,會不會落淚呢?反正我寫到這里已經是泣不成聲......

    胡增謙總算找到了貶低妻子的真正理由。桂英是個敗家子,她把家里的東西都花光倒凈了;他還發現了被撕成一條一條的床單;她不洗衣服不做飯,一點家務活都不干;最可氣又要命的是,她死活都不讓他近身,他要是想干那事兒,她寧可一頭撞死,也絕不讓他碰。當胡增謙向有貴訴說這些話時,竟然還擠出了幾滴眼屎。

    桂英照樣我行我素。從河沿邊回來,她一臉的滿不在乎。有貴認真地去勸說桂英,桂英似聽非聽地搖晃著身子、閉著雙目。沒過多久,小薇告訴桂芝,“老姨,我們家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彩電、冰箱都被我媽給賣了。”

    桂芝什么話也沒有說,她已經笑不出來了。

    終于,胡增謙在張羅賣房子了。他們從套間換成了單間,后來單間也住不下去了,打算到農村去買一間便宜點的房子。

    小薇這時初中畢業了,她本來是個挺聰明的孩子,上小學時一直是班級前幾名,上中學后就完了,象打著滑梯、一出溜到底。從初二起就不學了,上初三更不用說,最后連畢業證都沒有得著。桂芝想起自己上中學時,桂英對自己用過多少心勁、使過多少力,嘴皮子都磨薄了地管著自己,可到了她親生女兒的時候,她卻一概不過問,瞅都不瞅一眼,一任她象個流浪兒似的自生自滅。一個人的變化該有多大呀。

    一轉眼,進入了二000年。剛剛過完春節,尚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桂英就出走了。

    她的家已經搬到了農村的一間破房子里。那屋子采光很不好,窗戶太小,顯得黑洞洞的,還散發著難聞的霉味。他們家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一件象樣的東西也沒有。這樣也好,不會給賊掂記,出門時都不用鎖門。他們又回到了過去那種刀耕火種的日子,吃水要到井里去挑,燒火得去揀柴禾。小薇這下可有了活干,挑水、揀柴禾全是她的事兒,令從小過慣了擰水龍頭、點天然氣的生活的她叫苦連天。桂英還是什么都不管。不知什么時候起她給自己找了個新營生,專寫一些稀奇古怪的字,成天在火炕的一角寫呀、寫呀,完全樂在其中,而今她倒比過去更理解胡增謙為什么喜好書法、繪畫這一口了,原來真能因此忘掉許多煩惱事、身外事。但愿她的興趣能一直這樣下去,日子也好打發一些。胡增謙也下了崗,靠打零工過活。他們家的日子真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小薇初中畢業后花錢上了個中專,只念了一個學期就輟學了,因為交不起錢。一家人都成了無業游民,日子可怎么過呀。

    桂英這一走就再也沒有活著回來。她的死訊是在一個月后,從公安局傳到這一家來的。

    據說她流浪到一個集鎮里,每天靠跟著賣小吃的、過路的人要點吃的打發時日。有一天,她被集鎮上的一群壞小子打了一頓,于是她就向另一個不知在何處的村鎮走去。最后,死在了半路上。

    桂英啊、苦命的桂英,你真的寧可去流浪、去死,也不愿意面對胡增謙嗎?早知如此,寧可我來養著你,也要成全你的心愿哪。

    在桂英的葬禮上,全家人都哭得凄凄切切,不為別的,因為桂英實在死得太慘,她是凍餓而死的呀。父親和母親曾有過三個凍餓而死的孩子,如今又加上了桂英。實在不愿去想象她臨死時的那一幕,還有什么樣的悲慘更勝過于此呢?但愿她的靈魂已到達了天國,但愿她已見到了母親,并撲進母親的懷里,讓母親來撫慰她那顆飽受傷害的心靈。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就讓我來求他賜你一個幸福的來生,讓你在來世里快快樂樂、遠離傷害,沒有痛苦、沒有悲哀;如果真的有上帝呀,我還要求他賜你多多的幸福,以補償你今生的虧欠,如果......如果......

    流水一樣的日子,流水一樣的人,看落葉紛紛飄蕩在風中,轉眼就不知去向,你能否用心去分辯哪一片是你曾經注目過的那一個呢?人本來自虛無,最后也要歸于虛無,何不讓自己在活著時去愛人、也被人愛呢?

    記得母親曾經說過,她的這四個孩子里,唯有桂英能出人頭地、大富大貴,可事實卻與她所言完全相悖。桂芹、桂芝、有貴,雖沒有大富大貴,但總還算平安快樂,唯有桂英,一天的好日子都沒有過上,一丁點的幸福都沒有享著,到最后還淪為乞丐,凍餓而死。究竟是造化弄人,還是人的心在作崇?其實幸與不幸往往存在于人的一念之間,就象人生的路雖漫長,但關鍵的地方往往只需一步,就使你要么進入天堂、要么進入地獄一樣。桂英的不幸實在應該怪她思想太守舊,她始終認為離婚是丟人的事、不光彩,所以她無數次想到離婚,又無數次打消念頭。她忍啊忍啊,忍到忍無可忍還是要忍,直至最后的崩潰。女人,你的名字真的是弱者嗎?有誰能給我一個答案?!

    至于胡增謙,我真的一個字也不愿提到他,唯愿今生永遠不要見到他,對于他今后的事,我永遠不想知道,不過,我相信,他絕不會有好的結果。一個心腸歹毒、無情無義、只知索取不想付出的混驢子,他還能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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