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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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徒四壁,我眼前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騙子的家窮的出乎我的預料,沒有比家徒四壁更合適的形容詞了,屋里有種類似醫院的味道,正中擺了張破舊的木床,除此之外,貼墻放了個四四方方的折疊桌,還有個滿是窟窿,棉花在窟窿里探頭探腦的破沙發,屋子半空懸著孤零零一只燈泡,連個燈罩也沒有,這胖子簡直混的比我還慘……

    那床上躺著個人,一個老女人,一個皮包骨頭的老女人,瘦的已經不成人形,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皮膚像是風干了的橘子,蠟黃蠟黃,布滿無數的皺褶,還有點點黃豆大小,黑色的老人斑,胖子的母親居然在家,她眼皮半頜,似乎就連睜開都很費力,那眼神就像是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

    該死的,他媽媽居然在家,這老女人那雙深深陷下去如黑洞般的眼睛正看著我。已是初夏,她卻蓋了厚厚的一床棉被,蓋到腋下,她努力的挪動了一下露在被子外那枯瘦如柴的右手,她就像是下一秒鐘就會死去,她從嗓子里發出蚊子般微不可聞的聲音,“阿三……來客人了……”

    胖子正背對著我,在剁肉餡,他拿著菜刀轉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迷惑與震驚,這一刻的胖子,表情很精彩,一如他在外灘的演技般精彩,他臉上瞬息萬變,他看了看手里的寒光閃閃的菜刀,似乎有了些負隅頑抗的勇氣,打算搏斗?呵呵,我微笑著看他,貓捉老鼠的游戲里,一只敢反抗的老鼠會帶來更大的樂趣。

    “想砍人?朝這來,記得一定要準,手不要發抖。”我歪著腦袋,把脖子亮出來。胖子的手抖得像篩糠。騙人是一回事,砍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菜刀上紅色的肉屑,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桄榔一聲,胖子把刀丟在案板上,放棄了這持刀傷人的大好機會,他轉頭看了一眼他那僵尸一般的老娘,眼神里出現了求饒的意味,他從褲兜里把所有的錢掏出來,有紅有綠,有零有整,有紙頭有硬幣,悉數捧在手上,端到我面前,大概三百九十多塊。

    “就這些了,大哥,這家里你也看見了,你要看上什么,你都拿走也行。”胖子捧著那錢,彎著腰帶著討好的神色,小心翼翼,諂媚的微笑。我心想,這廝也真是個人物,見風使舵、能屈能伸,他那歲數都能當我爹了,居然管我叫大哥。他老娘在,又是個病的奄奄一息的病秧子,當著老娘痛打兒子,我有些下不去手。

    再看這家,雖然窮,卻收拾的干干凈凈,窗戶玻璃擦的一塵不染,微微的開了條縫,還避開了他老娘頭部那一側,既通風,又不會讓他老娘感到冷。這胖子在外面坑蒙拐騙是個禍害,回到家居然是個孝子,我有些意外。

    “你叫阿三?”我在折疊桌旁坐下,胖子緊跟過來,想了想,沒敢坐下,他艱難的蹲下去,他那肚子大的有如懷胎六月的孕婦,蹲的時候直接就頂住了膝蓋。他臉上開始往外冒汗,那僵尸般的老娘把眼睛努力睜開,眼里全是疑惑,搞不懂這場景是怎么回事。

    “劉……三……弄堂里人都叫我阿三,大哥,你看能不能讓我先喂老娘吃飯。”劉三努力的仰著脖子說話<!--中间广告位置-->,蹲著對一個胖子來說是非常艱難的姿勢,他的汗珠像雨點一樣的冒出來,我跟這老太太無冤無仇,我點了點頭。

    劉三很努力的站起來,把砧板上的肉沫倒進白粥里,開小火慢慢煮開,加了點鹽、味精,盛在碗里,又撒了兩滴香油,端到他老娘床邊,用調羹喂他老娘,他很細致,每一勺都先吹一吹,等不燙了,再喂到老娘的嘴里,老太太的喉嚨艱難的蠕動,就像是淤塞的河道。這孫子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孝子,我開始好奇。

    “你老娘什么病啊?”我問,胖子側身對著我,兩個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尿毒癥,只能換腎,一個腎五十萬,沒錢換,只能透析。”胖子嘆了口氣。

    “你成天價在外面訛人、詐騙,干這些缺德帶冒煙的事,就是為了你老娘?”

    胖子的胳膊劇烈顫抖了一下,有東西掉在那粥碗里,是眼淚,胖子居然在哭?劉三側過頭去,不讓我看見他掉淚,我生平第一次見到中年男人的眼淚,我的話有那么毒么,屋里的氣氛像是凝固的冰塊凍結起來。劉三也不搭話,只是喂他老娘,不時用肩膀去蹭他自己的臉頰,擦拭眼淚。

    喂完老娘,他仔細擦干凈他老娘的嘴角,再也不理我,開始忙活,油少的可憐的青炒雞毛菜,帶殼的毛豆放在鹽水里煮了一煮,這就是他的晚飯,那二兩瘦肉他是一口沒碰,他把折疊桌搬到屋外,旋即又把兩個菜和那瓶熊貓大曲端了出去。

    “我請你喝酒,這屋不能抽煙。”劉三站在我對面,指了指屋外,對我說。我跟著他一直上了樓頂的露臺,折疊桌上放著兩個一次性的塑料杯,兩雙筷子,杯子里已經倒滿了白酒,劉三坐下的第一件事,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酒。這人簡直嗜酒如命,中午喝,晚上也喝。

    “我四十歲的時候下崗,買斷工齡,三萬塊就買斷了二十年的青春,被打發回了家,后來老娘又生了這個病,我老婆被拖累的受不了,帶著孩子跟我離了婚,后來嫁了個銅川路賣水產的,家里就剩下我和我這病老娘,我叫劉三卻不行三,她就我這么一個兒子,我不能不管她,可是這換腎就算我賣了這房子也換不起,老娘說是賣了房她就絕食。”胖子喉結滾動,又喝了一大口,我卻想起我爺爺來,我那活活咳死在床上的爺爺,那個同樣不許我賣房賣地的爺爺。

    我拿起杯子跟劉三碰了一下,我倆某種意義上也是同病相憐,胖子掏出了煙,最便宜的大前門,連過濾嘴都沒有,我的半包煙卻是給了那個叫灰的賣唱人,已是傍晚時分,萬家燈火,露臺上兩個煙頭忽明忽暗。胖子已經不是白天我見到的那個得意洋洋、面目可憎的騙子,他在我對面的身影就像山一樣的厚重、剛強、堅韌。

    “透析一周三次,每次450塊,每個月是5400塊,不透,我就沒有老娘了……沒有了老娘,我就連家也沒有了……我沒學歷,下崗工人,也沒什么手藝,我要留住我老娘,我就只能訛人、詐騙、缺德帶冒煙……”劉三的淚像兩條河,他低下頭,手掌撐住額頭,不讓我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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