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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篇 上京觀禮 六 改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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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革命”看樣子不像是個壞人;祥媽照顧他把他安排在大隊糧倉的看守房里;倒也老實本分,不聲不響的。他每月20元的生活費和15斤糧票由上面寄來,由公社轉給大隊財務室,和大隊社員一樣,定期發票到食堂去排隊打飯,吸的是五分錢一包的“火炬”派香煙,還是在供銷社買的;每次抽煙,他都咳嗽的喘不開氣,但他還抽,祥媽勸他幾次,他都苦笑著搖了搖頭,什么也不說。

    每天和社員生活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然偶爾被上面來的紅衛兵斗過幾次,但他沒垮,照常吃飯、干活。他還有晨跑的習慣,社員們不由的好奇,被紅衛兵斗得死去活來的“反革命”,還有閑心跑步!可祥媽的一句話“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制止了議論紛紛的看笑話的社員們。

    社員們看他出工、開思想匯報會、去供銷社買東西,他總是倔強的昂著頭,從來不多說話;就是遇見社員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禮貌的點一點頭。

    剛開始,分配他看守糧食倉庫,他堆谷曬場,迎風揚谷,是把農活的好手;每到天氣乍變即將下雨時,和大家一起搶收,雙手抱起一百多斤的麻袋,一步步的矯健地朝糧倉挪去……

    他從不愿意被照顧,插秧、割草、收割,甚至和社員一起用手推車拉石頭蓋房子,他才不落后;他定期寫反省報告,一絲不茍,但從不著名,僅寫了個“5號”,誰也不知他叫啥名。

    祥媽有一次問他,他沉思了一會,沉重地說:“祥支書,我們都是黨員,為了黨的機密,你還是喊我‘5號’吧;我現在已經……沒有名字了。”

    紅衛兵定期來人審查“5號”在祥川坡大隊的改造情況,叫坡里人喊他“反革命”,他的反省報告由祥媽加蓋大隊黨支部公章,再上遞給公社,聽公社書記王一飛說,上面有專人來拿……

    看“5號”,干農活有板有眼,和坡里人也很隨和地說著農家話;還好看書,唯一的一本書——《毛主席選集》;開思想教育會虛心接受,還做筆記……

    這樣的人能是壞人,坡里人都不相信。

    尤其那次抗洪救災坡里人對他刮目相看了……

    那是縣里紅衛兵的一個領導帶著兩個紅衛兵來視查“5號”的改造態度,開了臨時教育會;當時天陰沉沉的,不一會兒閃電雷鳴,眼看就要下雨。

    閃電一個接著一個,悶雷一聲聲的轟鳴;山風一個勁的狂嘯……

    一直端坐的“5號”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突然猛地站了起來,說:“聽這個閃電、雷鳴、風吼,一定是暴風雨;可是大隊糧倉地處洼地,有被淹的可能;還有幾家地處洼地的社員需要轉移,否則泥屋倒塌要出人命的。”

    “坐下,你個‘反革命’、‘賣國賊’;好好接受你的改造,開完你的教育會再講;雨下大下小關你屁事,坐下!”紅衛兵領導命令道;其余兩位紅衛兵把“5號”又強按在板凳上;祥媽和幾個大隊干部又不得不坐了下來。

    天越來越黑了,壓得人喘不開氣來;山風一個勁的狂嘯,霹雷喝閃的,紅衛兵領導還在不緊不慢的、不痛不癢的信口雌黃……

    “不要開了,”“5號”再次倔強地站了起來,厲聲喝止了紅衛兵領導的無聊的說教,“我現在還是**員,我以四十二年的黨性擔保;救人搶糧。”

    “5號”說完,也不再理會紅衛兵領導的阻擾,率先跑了出去,拉響了大隊部院門口的大鐘;那是召集大隊社員的集合號聲。

    不一會兒,各家社員從四面八方急促促趕來;好奇地看著“5號”那不同凡響的舉止。

    “川保山會計,帶100名壯勞力把糧倉里的糧食轉移到隧道2號段,要快。”“5號”威嚴中透漏出一種令人不容置疑的信任感。

    “是。”川保山帶著100多個壯勞力推著三輪車、帶著家伙跑向糧倉。

    “川廣威主任,帶40名壯年勞力和婦女分五組檢查危房和低洼住戶,尤其是老人和小孩,動員他們抓緊轉移到隧道1號段;要快,不聽勸告的,要實行適當的武力抬走、架走、用三輪車拉走;刻不容緩,要快;人命關天。”“5號”猶如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在沉穩淡定地發號施令。

    “還有大隊的那十二頭耕牛,祥支書派幾個人牽入隧道,牛棚在山洼區,雨要是太大的話,不保險。”

    祥媽安排幾個小伙子去牽耕牛了。

    “為防患暴風雨釀成泥石流,其余社員們抓緊進隧道暫避,以防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快。”

    祥媽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快六十歲的老人,雖然自己身陷“囫圇”之中,但是當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面臨災難的威脅時,毫不顧惜自己的個人得失,挺身而出;這難道是“反革命”、“賣國賊”、“漢奸”所能做到的?

    看樣子,這個“5號”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祥支書,我們也去隧道接應吧。”祥媽服從的跟著“5號”去了隧道,可那個紅衛兵領導可不理他那一套,說他胡扯八道,和兩個紅衛兵呆在大隊部的學習班里,還等著雨后繼續開“5號”的批評教育會呢。

    糧倉里的糧食被轉移到隧道;危房和低洼地的社員也陸續的進了隧道;耕牛也被牽入了隧道,人們也都陸續的帶著些孩子和家產急慌慌地趕來了……

    雨下了,噼噼啪啪的猛砸著山土,蕩起了一陣煙塵……

    大了,一陣急似一陣,傾盆而下……

    “怎么,川廣威主任沒來?”“5號”忙問救援的人們。

    “祥老頭不愿上山來隧道,川廣威正勸說呢。”一個老頭忙說。

    “祥支書,我帶人下去看看。”“5號”說完和兩個壯年人沖出了隧道;也不在顧及祥媽的勸阻。

    在隧道口不遠遇到了川廣威和三個壯年人背著一個老人,朝隧道跑來;老人嘴里還在不干不凈的罵著……

    “快進隧道。”“5號”命令著。

    “川廣威,我是你叔,你不聽我的話;你就相信那個‘反革命’‘叛國賊’,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破壞社會主義的大好形勢……”祥老頭嚎叫著。

    “你懂個屁,快住嘴。”川廣威呵斥他。

    “5號”什么也不說,直到老人進了隧道,才放心;川保山和川廣威來向他匯報情況,他笑了笑指了指祥媽,兩人明白似的走向祥媽;他卻默默地蹲在隧道的一角,抽起了煙。

    雨越下越大,半天了看樣子沒有停的意思。

    突然,山上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

    大家驚恐的湊近隧道口看著……

    一股股的渾濁的山水夾雜著石塊直灌下來,帶著嘯聲,勢不可擋……

    “是泥石流……”“5號”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雨,嚇死人了。”

    “照這樣,我們的山下的房子要淹了。”

    “家里還有兩只兔子沒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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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些社員要闖入雨中,顧惜家里的那點浮財,祥媽勸止著,可人們不聽了,要騷動了,有兩個社員已闖入了雨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回來,要出人命的。”

    那兩個社員聞言又膽怯的退回了隧道。

    “財物丟了還可以找回來、掙回來;人要是沒了,就什么都完了。”“5號”看了看大家語氣沉重地說。

    社員們不再騷動了;在默默地驚懼地看著隧道口外面的泥石流,心里都在想,要是不來隧道,此時說不定要出現什么可怕的后果……

    祥媽悄悄地來到“5號”的身旁,“老哥,這次虧了你了。”

    “祥支書,還不是多虧你帶人修了這條隧道;這真是一條很好的避難的防空洞啊!”

    “5號”吸了口煙,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猛地掐滅煙頭,“不好,那三個紅衛兵還在大隊部;川保山會計帶兩個壯勞力和我去救人。”

    “我不去,我煩他們,他們批斗你,你還救他們;何況是他們自己不上來的。”川保山來了情緒。

    “他們也是按黨的政策辦事;我們是黨員,要相信組織;現在不是討論這事的時候。快隨我去救人。”“5號”帶頭沖入了雨水中,一個趔趄,滑到了,又爬起來……

    “川保山帶人快去,”祥媽下了命令,“要照顧好‘5號’”。

    川保山帶兩個小伙子沖進了雨水中,扶住了“5號”;一路找尋,不一會兒發現了泡在雨水中打旋的三個直喊救命的紅衛兵,用樹枝拉住使勁拽了上來……

    大暴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祥川坡淹了……

    好多洼地的民房坍塌了;大隊部的糧倉被泥石流沖塌,掩蓋的一干二凈,大隊部泡在了一片汪洋之中只見頂蓋……

    三個紅衛兵什么也沒說,天亮雨一停就灰溜溜的被來車接走了……

    “5號”又和大家投入到抗洪救災的行動中去了……

    半年后,祥川坡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與喧鬧。

    經祥媽提議,大隊幾個干部一碰頭,“5號”被照顧專門看管大隊的耕牛。此時大隊分來了幾個知青,包括上縣中的祥廣山,還有花文娟、劉翠花等幾個人。幾個知青專好偷看那“反革命”,看他如何反社會主義,可看到的僅僅是那“反革命”如何鍘草、拌料、喂牛、飲牛、給牛洗澡……

    有時看到他停下手中活,呆呆地靠坐在牛棚欄邊,遙望著天空,目無表情,不知想什么?可他干咳的毛病一直很厲害……

    祥媽有時帶幾個知青去牛棚看望他,他馬上站起來,像迎接首長似的,挺著倔強的身板,嘴里喊著“支書”;祥媽和他拉家常,他總是吶吶地不說話,干著活干應合著,不是淘草喂牛就是鏟牛糞。

    有時祥媽問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不能光有號沒有名;他則低沉著頭一個勁的抽煙,嗆的他直咳嗽;最后才無奈地說:“大妹子,我是一個靠邊站、挨批斗的人,不告訴你是不想連累你;我們都是黨員,要相信組織。”說完,站起身,不聲不響的依然干他的活;和那次暴風雨指揮轉移時的情景判若兩人。

    祥媽看他那身單薄的身子骨,干咳的有時直不起腰,不忍心,有時給他端去一盆煮熟的銀杏果,勸他吃,并對他說銀杏果是止咳的,他先是猶豫了會,看了一眼祥媽那溫和的目光,忙抓過兩把放入自己破舊的衣袋里,怕被公社派的宣傳員發現,說他私自接受社員的財物,不好好接受改造;感激的看了祥媽一眼,說聲“謝謝,我留了兩把,其余的拿走吧”。

    “山上產的,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留著閑嗑,清肺止咳,對你的干咳有好處。”祥媽同情地說,并把銀杏果給倒在他床底下的木盆里;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一連三年,祥川坡的社員在祥媽的帶領下,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作息,倒也相安無事。

    “5號”表現很好,十幾頭耕牛喂的身壯膘肥,很盡職。這三年,吃銀杏果治好了他的干咳,他臉上逐漸有了笑模樣,偶爾還和社員嘮嘮嗑。

    勞作的余暇他也會去憑吊一下烈士陵園;有時在那棵銀杏王樹下靜靜地觀望、沉思,他很欣賞銀杏王的大氣和雄魄;有時也去觀拜一下“禚氏宗祠”,揣摩她那遠久的歷史淵源……

    可不幸的事,又在祥川坡發生了……

    三年后的一天,一輛大卡車直沖祥川坡,從車上跳下三十多個紅衛兵,這次由省里專人帶隊,聽說還有更厲害的上級人物,一路上喊著口號。

    “打倒反革命。”

    “打倒漢奸。”

    “打倒賣國賊。”

    “打倒資本主義當權派。”

    …………

    恰巧“5號”正在祠堂觀拜,那群紅衛兵小將直撲祠堂,一把揪住“5號”,把一塊寫滿標語打著紅“x”的大牌子掛在他的脖子上,剛想推走,不知哪位紅衛兵小將突然說了一句,“怎么這里還有如此大的祠堂,破四舊。”

    一呼啦三十多人直沖祠堂,一陣打砸;第一進院,亭子里的石碑被攔腰砸斷;第二進院的拜鼎給丟在了地上,剛想拆砸祖宗雕像時,此時祥川坡的社員們涌了進來,一齊攔在了雕像前面,手里都拿著正在山坡上干活的農具,鐵锨、鐵鏟什么的,怒目而視。紅衛兵被這種氣勢嚇呆了,退了出來,揪著“反革命5號”游行去了;氣的看祠堂的老頭直罵“不肖子孫”。

    游行隊伍,押著“5號”,喊著口號……

    “造反有理。”

    “打倒牛鬼蛇神。”

    “打倒反革命。”

    “打倒漢奸。”

    “打倒賣國賊。”

    …………

    斗志昂揚,并不時地伴隨著一陣拳打腳踢,“5號”被打倒在地,臉上流滿了血跡……

    看樣子,這次游行不同尋常,他們要下毒手了。

    “不要打了,要死人的。”祥媽撲上前去,護住了渾身傷痕、血流滿面的“反革命”。

    大概紅衛兵小將也怕斗死人,弄出大亂子不好交代,在社員的逼視下就勢收了場,走進大隊食堂,一頓大吃二喝,吃完喝完開車走人……

    晚上,“5號”躺在牛棚里,爬不起來,祥媽和大隊干部來看他,他苦笑了笑,搖搖頭。

    “大妹子,你我都是黨員,我們要相信組織……相信組織……沒事,一切會過去的……”

    祥媽含淚和幾個人走了出去。

    祠堂被修理了一下。

    又一年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5號”仍然在祥川坡淘草、喂牛、遛牛……

    仍然在“祥川精魂”的英雄紀念牌下憑吊那二十四名烈士……

    仍然在遒勁的銀杏王樹下沉思……

    仍然在古樸的“禚氏宗祠”的祠堂前追懷她的不平凡的歷史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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